赚不到钱的中国工厂，开始花钱买超市

2026年10月，两件事先后落地，放在一起看很有意思。

10月15日，第140届广交会开幕，约3.2万家企业分布在155万平方米的展馆里抢订单；此前两周，京东就25亿美元收购德国零售巨头Ceconomy一案，向欧盟提交了最终版补救承诺，11月4日的裁决进入倒计时。一边是几万中国工厂在展台上卷价格，一边是一家中国公司花钱买下欧洲1000多家门店。

这不是巧合，而是同一条曲线的两端：当产能不再稀缺，利润就会从『卖货的人』手里，流向『离消费者更近的人』手里。中国出海的剧本，正在从出口换汇，改写成买下交易环节本身。

📉 一年卖2.27亿双鞋，为什么赚不到钱

先看一笔扎心的账。

华利集团，运动鞋制造领域的隐形冠军，客户名单里有全球头部运动品牌。据其2025年年报：全年卖出2.27亿双运动鞋，营业收入249.80亿元，同比增长4.06%；但归母净利润32.07亿元，同比下降16.50%。到2026年上半年，据公司半年度业绩预告，净利润同比降幅进一步扩大到42.98%。

一家制造体系成熟、客户名单里有全球品牌的头部代工厂，营收创新高，利润却在加速下滑。问题出在哪？

答案不在工厂里，在交易结构里。运动鞋代工是一个合格供应商过剩的行业：采购商可以在越南、印尼、中国的多国工厂之间比较价格、质量和交付条件——买方掌握选择权，卖方只掌握产能。当你的产能随时可以被另一家工厂替换，定价权就归了买方。行业普遍的定价逻辑是先确定终端零售价，再倒推工厂出厂价，关税波动、汇率变化的成本，大多沿着这条链条传回工厂端。华利的营收靠订单量撑住了，毛利却被这套比价机制一点点磨掉。

出口规模和利润水平，从这一刻起需要分开衡量。规模是市场份额，利润才是谈判地位。华利集团的账本告诉所有出海企业：规模大，不等于赚得多。

🏭 广交会70年：稀缺的东西换了

金句是：70年前缺的是买家，今天缺的是『不可替代』。

1957年4月25日，首届广交会开幕，展览面积只有9600平方米，来自19个国家和地区的1200多名采购商到会，展品以农副产品、手工艺品和纺织轻工产品为主。那时候中国有商品生产能力，却没有接触海外需求的渠道——广交会本质上是给中国企业『造渠道』。

效果有多大？据商务部数据，1965年至1979年，广交会年出口成交额占全国外贸出口额的比重始终超过30%，个别年份超过50%。一个展会，撑起半壁外贸出口。

70年过去，展品结构换了三轮：1999年第86届广交会，机电产品首次成为第一大类；2026年第140届，第一期以先进制造为主题，52万平方米展区聚集超1.2万家企业，设置服务机器人、无人机等17个新兴未来产业专区，专精特新、制造业单项冠军等优质企业超过1.1万家——以上均据广交会官方通报。

数字背后的判断更值得琢磨：据广交会官方口径，如今参展企业约占全国外贸企业总数的5%，却贡献全国一般贸易出口额的16%。这5%不是靠量大取胜，而是靠解决复杂生产问题的能力——从轻工商品到智能装备，中国制造已经证明了自己能干难活。

但『能干难活』和『能留住利润』之间，还隔着一层东西：将稀缺能力转化为收益的交易地位。过去稀缺的是海外交易机会；今天，对许多企业而言，更稀缺的是难以替代的供给能力和相应的定价权。展台上的3.2万家企业，争的从来不是摊位，是交易链条上的位置。

🛒 京东25亿美元买下的，不是超市是通道

如果说华利的账本是『被动的教训』，京东的收购就是『主动的答案』。

这笔交易的骨架是这样的：2025年7月，京东通过德国全资子公司向Ceconomy股东发起自愿现金收购要约，报价每股4.60欧元，对Ceconomy股权估值约22亿欧元（约合170亿元人民币），总对价约25亿美元；要约完成后，京东预计持有约85.2%股权。

标的是谁？Ceconomy是欧洲头部消费电子零售商、德国第四大线上零售平台，2017年从麦德龙集团分拆上市，手握MediaMarkt、Saturn两大电器连锁品牌，业务覆盖欧洲11国，拥有超1000家门店、4300余万会员。

1000多家门店和4300万会员，意味着京东从『跨境卖货的中国平台』，一夜之间变成『欧洲消费者家门口的电器行老板』。此前京东的欧洲布局——荷兰全渠道品牌Ochama、多国上线的Joybuy——都是自建逻辑，慢且贵；买下Ceconomy，等于直接接入成熟的线下门店、本地用户资源和线上平台。

这恰是华利们最缺的一环：终端触达能力。商品到欧洲消费者之间隔着品牌商、零售商、物流商——每一层都在分走利润。京东的做法不是在展会上再抢一个订单，而是把分利润的那几层，直接买下来。中国产能+欧洲渠道，第一次在一个集团内部闭环。

但这不是稳赚的买卖。零售资产的整合远比接订单复杂：本地工会、各国消费习惯、盈亏平衡周期都是变量；而且后面的补救承诺意味着，京东在欧洲的物流和技术能力要对竞争对手开放——护城河主动挖掉了一角。买位置，本质是用短期的确定性（现金）换长期的不确定性（整合），能不能兑现，要看2027年以后的报表。

⚖️ 欧盟审查：出海的新成本项

这一节和上一节其实是同一个故事的两面：华利的账本说明『卖产能』留不住利润，欧盟的审查说明『买渠道』的门槛正在抬高。

这笔交易先后通过了德国